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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7

2026BookBar側記│8月場《女性主義的好奇心作為認識世界的方法》

「2026年帶一本書來Book Bar」8月場

《女性主義的好奇心作為認識世界的方法》活動側記

 

八月場「帶一本書來Book Bar」活動,由伴盟創會理事長許秀雯律師透過《香蕉、海灘與軍事基地:國際政治裡的女性意識》,帶領讀者從女性主義視角重新思考國際關係,再從酷兒理論反思國際場域中的權力邊界。活動由國防安全研究院助理研究員楊長蓉擔任主持。

活動開場,長蓉老師從自身長期投入國防、國安與國際政治工作的經驗談起。她觀察到,在這些領域中,女性參與者仍相當少,許多場合甚至僅有自己一位女性。然而,她強調,女性參與並非因為女性「更優秀」,而是不同性別、身分與生命經驗所帶來的觀點具有重要價值,尤其在性騷擾等議題上,不同性別或LGBTQ族群可能具有不同的感受與敏感度。因此,她強調多元與性別平衡對國防及國安領域的重要性。

 

個人即國際,國際即個人

秀雯律師指出,Cynthia Enloe於1989年出版的《香蕉、海灘與軍事基地:國際政治裡的女性意識》,是女性主義國際關係研究的重要先驅之作。這本書突破傳統國際關係只關注國家、外交與政治菁英的視角,轉而揭示日常生活、性別分工與女性勞動如何支撐國家政治與經濟體系的運作。她進一步分享,許多看似個人的經驗,例如性騷擾、性暴力、婚育後退出職場等,放在性別政治與權力結構中觀察,便會發現它們並非個別事件,而是許多女性共同面對的結構性處境。因此,「個人的就是政治的」也可進一步延伸為「個人即國際、國際即個人」,凸顯私人生活與國際政治之間的密切關聯。

秀雯律師以臺灣跨國同婚為例,說明婚姻看似是個人的私領域選擇,實際上受到國家法律、移民制度、邊境管制與政治權力的深刻影響。2019年臺灣同性婚姻合法化後,跨國同性伴侶仍曾因外籍伴侶之本國法是否承認同性婚姻,亦即因伴侶之國籍而受到限制,經過數年的訴訟與政策倡議後才改變相關規範。這顯示國家如何透過婚姻與移民制度界定「誰可以是我們的人」,而性別、性傾向與國籍等身分也因此交織成為權力與排除的機制。

 

性別使世界轉動

秀雯律師提出,這本書另一重要觀點是「性別使世界轉動」,這意謂國際政治並非性別中立。國際貿易、外交秩序與軍事體系的運作,都高度依賴特定性別角色與分工的規範,包括低薪女性勞工、軍事基地周邊的性工作者與服務人員、軍眷提供的無償照顧勞動,以及外交官妻子承擔的社交接待、家庭照顧與形象維護等。

秀雯律師指出作者提出很好的問題:女性在哪裡?在國際政治的領域,女性的角色是什麼?過去的國際關係看不到女性,而作者就是把女性角色帶入國際政治的分析視野,看見世界運轉的方式。從香蕉種植與跨國農業、觀光產業,到軍事基地、外交與全球家務勞動,性別化分工不僅支撐全球經濟與政治體系,也被企業與國家用來降低成本、維持秩序與鞏固權力。

更為啟發的是,作者揭示弱勢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制度與權力關係製造出來的。父權體制會不斷調整與更新其控制方式,透過性別分工、低薪勞動與對女性角色的期待,使女性維持在邊緣化與受支配的位置。然而,這也意味著既有的全球政治秩序並非不可改變。秀雯律師分享書中一句話「女性只要集體抵制任何一項對女性的期待,都足以使地方和國際的權力體系重新調整」(頁31),進一步指出社會對女性期待包括無償照顧、生育責任、低薪工作或退出職場等,若女性集體拒絕,原有的家庭、勞動與國際權力體系便可能重新調整。

 

酷兒國際關係

長蓉老師提及這本書書寫是針對較早期的情形,但從她自身的觀察來看,現今軍事與外交體系的性別關係並非固定不變,隨著女性參與程度提高,過去基於性別差異的安排(例如:讓女性承擔較少或較安全的任務)也逐漸減少,習於過往性別角色期待的人也可能因此產生失落感。對此,秀雯律師也坦言,這本書有其貢獻,也存在其時代限制,也受到後續理論的批判。她指出,作者透過「去自然化異性戀規範」揭示,帝國主義、軍事基地與外交體系並非自然運作,而是建立在國家對家庭、婚姻與性別分工的制度性管理之上。例如軍隊鼓勵士兵結婚、管理軍眷,以及軍事基地周邊的性產業,都說明性政治與國際權力之間存在密切關聯。

然而,女性主義國際關係研究也受到酷兒理論的批判與延伸。秀雯律師指出,酷兒理論會批判作者的分析較局限於順性別、異性戀的二元框架,雖然突破了傳統國際關係以男性為中心的視角,但較少看見同性、跨性別與非二元性別在外交、軍事、性工作與國際移動中的存在。例如現在的川普透過反跨作為他的政治籌碼、柯林頓政府時期曾對美軍實施「不問不說」(Don’t ask, don’t tell)政策,限制公開的同性戀軍人服役。

秀雯律師也分享,幾年前曾有一位外國的外交官向她抱怨,當他攜伴參加社交場合並向在場某位臺灣政治人物介紹自己的同性伴侶時,對方竟流露驚訝的神情,讓他不禁疑惑:「臺灣不是亞洲第一個通過同婚的國家嗎?」因此,更為重要的是,若只分析國家如何利用女性,也可能忽略國家透過壓制不符合異性戀規範的身體與性別認同來維持軍事化男性氣質與統治秩序。

 

交織性歧視

來到分享尾聲,秀雯律師提醒,理解性別與國際政治時,還必須從「交織性歧視」角度來反思。若只聚焦單一身分的壓迫,便容易忽略不同權力關係如何彼此交織。例如納粹迫害不僅針對猶太人,也包括同性戀者等群體;同樣地,女性參政保障也應進一步追問哪些女性真正能受益,以及階級、族群等差異是否造成新的排除。她進一步延伸,酷兒國際關係不僅關注不符合異性戀規範的群體,也批判西方國家將LGBTQ人權作為展現「文明與進步」的外交或地緣政治工具,藉此將亞非、拉丁美洲或伊斯蘭國家建構為落後、野蠻的他者,甚至合理化干涉或新殖民主義。因此,LGBTQ人權固然重要,但也必須警惕其被納入帝國主義權力運作,以掩蓋或淡化歐美社會自身仍存在的恐同、恐跨、霸凌與仇恨犯罪等問題。

最後,長蓉老師也以荷蘭、德國的經驗說明,社會對性與身體的開放態度,以及語言、稱謂等看似細微的制度設計,都能逐步形成對多元性別的尊重;但歐美在性別與性議題上的進步,並不等同於其不存在權力剝削,因此不能以歐美標準單純評判其他社會。尤其國際政治、軍事與外交本身具有高度明顯的權力結構,因此更需要從性別與多元性的角度重新檢視制度,透過中性稱謂、包容性政策等日常實踐,降低性別身分對個人能力與公共參與的預設與限制。

 


發佈日期: 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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